以人为本的字体设计

字体设计师朱志伟的名字对大多数读者来说十分陌生,但他所设计的字体却存在于我们每天见到的各种印刷物上。比如目前国内90%主流报纸正在使用的“博雅宋”,就出自朱志伟之手。

  日前,“汉字二十四时——透见汉字设计的思潮”之“汉字激流对话”活动在深圳举行,来自中国大陆、香港和日本等地的汉字研究、字库开发、平面设计等行业领域的专业人士齐聚深圳。借此机会,记者专访了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字体总监、方正集团高级技术专家朱志伟。

  从刻字工人到字体设计师

  中国的印刷字体源于书法,从雕刻而来,即使是铜模,最早也是由刻字师傅刻出来的,后来有了机刻铜模技术,开始有了绘制字稿工艺,而这些绘制字稿的前辈在当时并没有被称为字体设计师,而是被称为“工艺美术师”。从社会角度而言,“字体设计师”被整个社会认同的历史并不长,大约开始于上世纪90年代。回忆起20年前的转型,朱志伟至今认为是预料之外的事。

  1971年,16岁的朱志伟来到北京外文印刷厂开始了自己的第一份工作——铅字雕刻。朱志伟做的是补刻缺字的工作,每当遇到缺字时都手工将缺字刻出铅字,但是雕刻出来的字总是与他理想中的字体效果有差距。为了捉摸字的美观,朱志伟开始学习书法,又开始涉足篆刻艺术,就是这样,他因刻字而起,开始了对汉字造型艺术的探索,用他自己的话说,“我将本职工作与业余爱好有机地结合起来,凡是与字有关系的问题都会引起我的兴趣。”

  1988年,一个偶然的机会,朱志伟来到深圳,协助台湾电脑专家朱邦复先生解决汉字压缩字库的美观度问题,那也是他第一次接触电脑和电脑字体。虽然只有一年时间,但鼠标代替了刻刀,字体“走进”电脑的工作体验让朱志伟认准了这条路。1991年,朱志伟被当时汉字激光照排系统的创始人王选教授看中,由此,朱志伟进入北大方正,开始正式从事中文字体设计。于是,在长达20年的工作实践中积累的印刷活字雕刻技艺、活字排版印刷经验以及学习书法篆刻所得到的艺术感受,都被朱志伟倾注到了字体设计中。

  朱志伟告诉记者,其实从刻字师傅到字体设计师,看似是一脉相承,但实际上像他这样的转型十分稀少,“大部分刻字师傅都随着电子照排技术的兴起而转行了。”

  字体以“用”为落脚

  1996年,朱志伟主导设计的首款字体、设计灵感源自宋徽宗书法作品的“瘦金书”出炉;同年,他将原创的两部字体手稿寄往日本,参加森泽公司举办的第五届国际排版文字字体竞赛。没想到,首次参赛的朱志伟就以“北魏楷书”获得了铜奖。1999年,他再次参加第六届该项竞赛,并凭借“铁金隶书”荣获小冢昌彦评审委员奖。2002年,朱志伟和他的团队成功开发出 “方正北魏楷书”和“方正铁筋隶书”字库,并成功推广上市。随后,“粗宋”、“博雅宋”、“雅宋”、“风雅宋”等字体先后设计完成,并得到市场的充分认同,为报刊读者提供了更为赏心悦目的视觉效果和阅读体验。

  谈及数十年来字体风格的演变,朱志伟表示,实用是字体发展的动力,字体演变的直接原因就是工具的改变,工具的改变造成了字形风格的变化,“比如说在铅与火的时代,都是机刻铜模,与手工铜模相比,虽然在工艺和效率上有了很大进步,但留在字体上的人情味少了,机械感多了。而现在的数字时代,为适应各种新的传播媒介的发展,字体设计必须越来越严谨和精密,同时也为字体回归人性化提供了技术条件。”

  朱志伟告诉记者,他在设计字体时一个重要理念就是,字体创新一定要落到实用上,在创意阶段就要考虑它的用途,针对的市场,要达到的效果。他举例说明,过去报纸使用的“报宋体”,结构松散、字面大小不统一,缺乏整体感,“于是我设计了‘博雅宋’,在风格上追求简约的同时,还特别强调快速阅读的功能。由于现代社会生活节奏不断加快,人们阅读报纸的方式大多是浏览,很少有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的,所以我选择的角度是提高字体的整体感,在读一个词或一串字时,可以明显感觉到字与字之间气息不断,行气贯通流畅,使阅读更为轻松和愉快。要实现这个目的,就要在字体设计上下工夫,字面大小、笔画粗细、结构重心,以及合理的字距等。只有把这些因素都协调好,才能提高读者的阅读效率,同时读起来也比较舒适,不会有压抑感。”

  维权与开发要同时进行

  虽然我国有着巨大的字体需求,但是在字体设计理念和用字理念方面都落后于日本,“从新中国成立到现在,我国共设计出200余种印刷字体,但在日本,则是以每年200余种字体的数量增加,”朱志伟告诉记者,“十几年前,日本已经有了20余家字体设计公司,目前这个数量仍然呈上升趋势;而我国当年的七八家字体公司已锐减到现在包括方正在内的三四家,在设计和生产能力上与日本存在明显的差距。”

  朱志伟坦言,字体设计行业面临的最大问题还是知识产权的问题。目前,字库产品的收入主要来自各大报社和OEM厂商,诸多单位或个人仍在商业活动中无偿使用方正字库产品。朱志伟说:“铅印时代,印刷厂从字模厂买来字模用于出版物的印刷,字模的属性是用于再生产的生产资料;进入数字时代以来,字库兼具生产资料和文化消费品的双重属性,而界定两者的相关法律制度尚不健全。”因此,结合字库特性建立健全的法律制度成为保护字体知识产权的重中之重。“在数字时代,盗版对字体设计的影响非常大。维权跟创新、开发都得要同时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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